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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周念先老师相处的日子
2012-08-03 来源:中国桥梁网
和周念先老师相处的日子
  桥梁专业读书时,周念先老师教我们班桥梁施工课,五十年过去了,周老师讲课特点我还印象深刻,实例多,图片多,好懂易记,以致我的毕业分配志向表中,第一是工程兵,第二是施工单位,可见周老师对我影响之深。

  毕业后,我被留校,分配在路桥系政工小组,担任了路桥系团总支副书记,路桥系民兵团长,还兼了桥梁专业64级和65级的班主任。两年后,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,高等学校更是主要阵地之一,一切都瘫痪了,我们老师也整天和本专业学生在一起。当时在工宣队军之队领导下,原学校组织中唯一还有民兵组织起点作用。

  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文革中每年要组织师生下乡劳动两次,一是夏天的双抢(抢收抢种),一是三秋劳动,当时下乡都是以民兵组织出现,我是组织者之一,下面就讲两个与周老师直接相关的故事,也与我时任路桥系民兵团长一职有点关系,虽不能左右什么,但还能挺直腰杆说几句话,有时说话还起一点作用。

  一分半钱邮票的故事

  好像是1969年,林彪搞了个中央一号命令,把知识分子疏散郊区农村,我们桥梁老师安排在宝山县罗南公社吹罗角(村庄名)。住在农民空房里和原来养牛而腾出来的房子里,简单地打扫一下,地上洒些干石灰粉,铺上一些稻草,放上席子,这就是我们的床位,大家紧挨着睡,就像北方的炕。白天帮农民干地里农活,下雨和晚上组织学习,对周老师等管理很严,不可离开队伍,不准外出,到隔河不远的索里桥邮政代办所寄取邮件只能造反派代办。

  有一天,造反派拿到一小卷师母寄给周老师的报纸,没看到有邮票,造反派如获至宝,决定召开一场批判反动学术权威周念先大会。那是一个下午,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,只有很小窗户的农舍里很暗,屋中间吊着一个还算亮堂的电灯泡,大家靠墙四周坐着,周老师一个人低着头站在中间。

  造反派宣布批判会开始,“大家知道,周念先给湖南推荐的夹木拱架坍了,国家损失了四十多万,他不心疼,但他对自己财产呢,连一分半邮票都不想贴,揩国家的油”。接着,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小卷没贴邮票的报纸,让与会者传阅。会场一片沉寂,一个人一个人地传,房间里死一样寂静,报卷传到了我手上。我当时在想,周老师经济条件比我好得多,他又在管制批判之中,不至于吧,一边转动报纸,一边想。事实上,我心里是在找邮票的痕迹。我把报纸对着灯光转,突然间,有了!有一处很亮,有点反光,明显是贴过邮票的痕迹,一是隐约有四分之三个圆圈,虽然很淡但还能辨论得出是邮戳,但邮票是掉了。我亲友都在外地,我也常常寄信,当时的浆糊就像现在冲的藕粉,看起来透明,但几无粘性。我把东西传给了旁人,下面叽叽喳喳,有点混乱。

  我开口了,邮票肯定是贴的,周老师没揩这个油,浆糊没粘性,这是邮局的事。如果没有别的证据,我看今天的会就别开了。

  我的实事求是,把批判会搅了。为此,我在私下里还与造反派们激烈地争辩了一场,他们都批评我没把屁股坐在无产阶级革命派一边。

  一次没开成但使周老师致命的批斗会

  有一次三秋劳动,地点是罗南公社沈阳大队,我们几位桥梁老师和桥梁63级学生安排在小河之南的第六生产队,此班的王志忠同学是路桥系造反派组织先锋公社的负责人,周念先老师也在这个班上接受改造。当时的天气还比较热,我几次下河摸蟹,受了凉,闹了一次比较厉害的肚子痛,被同学架着去看了医生。造反派计划召开一次贫下中农批斗反动学术权威周念先大会。

  有一天下雨,下地劳动不大方便,大家下午早早收工,决定晚饭后在大队部召开批斗会。晚饭后,各路队伍出发去大队部,我们过了桥没走多远,队伍前面忽然吵吵嚷嚷起来,我只听到造反派大声喝斥周老师,“爬起来,不要装了!”“想逃避贫下中农批判吗?做梦!”“……”我走近一看,周老师跌倒在泥泞的田埂旁轻声呻吟。我弯下身子,靠近老师的耳朵,“周念先,你必须跟我说真话,真疼还是假疼?疼得怎么样?”周老师坚定地说:“杨健,我是真疼,而且非常疼。”边说边用手指着股骨处,“实在无法站起来。”我站起身,放大喉咙对同学们说:“毛主席的政策是优待俘虏,我们要按毛主席指示办事!周念先在我们手里,他跑不了。”造反派哪里答应,七嘴八舌。“杨健,周念先很狡猾,别上他当!”我斩钉截铁地表示:“今天立即送他去医院检查,就这么定了,如果周念先撒谎,明天我愿意陪斗!”这时的民兵团长身份也还有点用,我请生产队立即找来几位青年民兵冒雨把周念先送到了附近(约四五华里)顾村医院。我次日得知,周老师股骨颈断了。要不是送医院检查治疗及时,周老师晚年也许更加艰难了。

  桥梁事业是他的全部

  文革后,一切恢复了正常,周老师也恢复了名誉,但下乡劳动那一跤使他终身残疾,不能独立行走,只能借助拐杖等在家里小范围活动了,去学校图书馆借还书、复印资料均由师母葛老师代劳。

  五届全运会前,四平路全线拓宽改建完成,但随着改革开放事业的发展,溧阳路至外滩道路弯曲拥挤,无法适应上海的发展需要,周老师利用他掌握的知识,积极参与了这一项工作,参加市里的相关会议,翻阅国内外大量资料,每天在家里从早到晚地伏案工作,构思规划着解决方案,受到市里的称赞。我有幸受当时桥梁系主任项海帆教授安排,协助周老师工作了一段时间,对周老师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。

  那是一条从四平路溧阳路经沙泾港到外滩的快速干道,几乎不妨碍现有道路与建筑,从溧阳路部分道路上抬,在沙泾港河道中筑桥墩建高架路直达外滩,在外滩防洪墙外浅滩上建桥墩建高架继续向南,较好地解决了四平路到外滩的交通瓶颈问题。

  我主要是帮助描图,从底图上看,周老师的认真令人敬佩,反复斟酌,反复修改,精益求精,究竟修改了多少次,我看周老师自己也弄不清楚,说心里话,我觉得改动得太多太麻烦了,但周老师都耐心地说,改了以后在线型上、构造上、工程上、环境上、经济上有什么好处,他的话语总让我佩服,想得真是周到。我大概先后描了三张很复杂的工程图,每描一张至少要三天吧。那是夏天,我天天去周老师家里上班,师母还经常给我倒茶水,那些日子至今历历在目,印象至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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